
我本是一个超龄老青年,不知为何却总是被学校里的摇滚小朋友们视为行事生猛的麻辣教师,所以总有幸被小朋友们破格带着玩,参加一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站着装蛋还是坐着晕蛋的摇滚活动。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且不说我现在因为年级大了high不动也pogo不起来,就是我年轻时候喜欢摇滚那阵儿,看演出也没这么抓狂,倒是更像参加土鳖小混混的社交活动。
十多年前,我刚上大学不久就碰上了黑豹在首体举办演唱会。那时候多土啊,朋克啊电子啊都还没冒出来呢,一群杀猪匠似的黑豹就已经能够满足我们了。我们几个哥们想借机煽起校园里的摇滚气焰,在42楼的宿舍里张罗了一个学生票售票点,找人进了一批演出票低价代销。小票卖得滋滋润润的,却不曾想惹来了大麻烦。在同一个校园的28号宿舍楼,另一拨人也在卖黑豹演唱会的票。那拨人隶属于一个庞大的校园黑社会团伙,我们几个哥们虽然也被人误认为黑社会,可是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真的算是小黑见大黑。那时候的校园黑社会早已超越了打打杀杀的阶段,开始涉足一些垄断性的校园经济活动,赢利的意志已经压倒了砍人的快感,当然,有时候前者需要后者做有力的保障。我们42楼售票点的票价由于没有赢利目的,票价定得比28楼的售票点低几块钱。28楼那帮人非常不满,认为我们在搞恶性竞争,破坏了他们在校园摇滚票务这一行业上的垄断性,在他们老大的安排下,一伙校园周边地带的光头青年跑到了我们宿舍来砸场子。好在我们一帮人里有个哥们和一个镇海淀、镇西苑的老炮有些边缘性质的交往,报出了这个老炮的字号之后,光头青年们客气了很多。双方最终在“黑均势”的状态下达成了一个理性的协议:我方稍做让步,将剩余的票按进价全部卖给黑方。这才保住了我们宿舍的生命财产安全。
在和光头青年们握手告别之后,我们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们一时犯晕,真的把手里的票全都卖给他们了,居然没有留我们自己的。好在我们这个“准黑”团队人力资源比较多样化,不但有认识海淀老炮的黑社会公共关系部部长,更有一个擅长丹青的工艺美术研发部部长。这哥们平时的月票、早操票、游泳证等等都是自己画的,画个首体演唱会门票自然也不在话下。只一夜的功夫,纯手工版的六张黑豹演唱会门票就齐活了。
第二天,我们一行六人拿着手工版门票来到首体演出现场。为了分散目标,避免集中被捕,我安排大家两两一组从三个不同的门验票闯关。眼见着我不太放心的两组人都顺利进场了,我才开始一脸镇定地和另一个贵州籍的同党拿着票往里走。结果,非常不幸,我们落网了。
在首体派出所里,我们烟也递了、孙子也装了、眼泪也抹了,威严的警察叔叔们还是不信邪,坚持要通报校方并处以高额罚款。体育馆里已经开始“人潮人海中”了,我们还坐在审讯室里苦苦地死撑。突然间,我的贵州籍同党想起自己有一件护身符还没有使用——他的毛难族身份。他便开始跟警察套磁,说他是民院的学生,他所属的毛难族是中国少数民族之中的少数民族,人口极其少。查办我们的警察居然是一个业余人文地理爱好者,听得此话喜出望外,连忙向我的同党询问毛难族民俗事宜。我也灵机一动,冒充自己是四川大凉山里的黑彝之后,加入了他们“discovery”式的对话。查办工作最后在其乐融融的民族大团结气氛中完成,警察叔叔在求知欲获得了充分满足之后,把我们护送进了演出现场,让我们免费看完了剩下的大半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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