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路亚！

　　——献给早逝的天才歌手杰夫·巴克利

　　关于《哈利路亚》

　　 　　2005年12月的深夜，翻着老唱片，最后还是选了《荣耀》(Grace)。于是，又听到了杰夫·巴克利(Jeff Buckley)的声音：“我们每一次的喘息都是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比起《弥赛亚》里的合唱，这首《哈利路亚》(Hallelujah)倒是更有尘世歌咏里的甘苦和悠扬，更与世俗里寥落之人的心声相契，适合一遍遍反复播放，慰藉寒夜里的心灵。

　　1741年，中风瘫倒在床的古典作曲家亨德尔倾一己之全部心力与灵感，在极度激奋的状态中创作了不朽的清唱剧《弥赛亚》。写到合唱部分时，他说：“我看见天堂的门打开了”(20世纪的名作家茨威格对亨氏的这段传奇的创作经历有过精彩的描写)。合唱部分的内容就是《哈利路亚》(希伯来语，意思是赞美主)。伟大的《弥赛亚》中最为壮丽的高潮。第二年首演时英国国王听到此处，不禁也肃然起立，于是立下每听此曲必须起立的规矩。

　　 　　两百多年后，加拿大的诗人、小说家、民谣艺术家伦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也写下了一首《哈利路亚》。它是一首现代主义的民谣作品，里面可以说有对救赎的渴慕，但更多挥之不去的、由爱、别离、信仰破灭而产生的感伤、怀疑和失落，与亨德尔作品中的虔敬、庄严、高迈已大不相同。

　　科恩的词向来富有诗意，演唱也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纯熟老辣。在这首歌里，他的声音保持着一向的淡然和节制，但回味绵长。其后该作品自然是被广为传唱，例如“地下丝绒”乐队的约翰·凯尔(John Cale)80年代就曾翻唱过，配器为简单的钢琴，而他演唱上的内敛，比科恩尤甚。尼克·凯夫(Nick Cave)也有一首《哈利路亚》，但除结构的相似外，歌词和配器都有大幅度的改动。他的嗓音低沉但略带哭腔；歌词里多了些超现实的跳跃意象，合成器的。伴奏与高潮部分的女声合唱则如层层推进的海浪。

　　但是，关于《哈利路亚》，最著名的恐怕还得是本文的主角，一开始就提到的杰夫·巴克利的演唱版本。

　　老蒂姆与小杰夫

　　 　　杰夫·巴克利生于1966年11月17日，父亲是60年代末崛起的著名民谣歌手蒂姆·巴克利(Tim Buckley)。他8岁那年跟随着早已被父亲抛弃的妈妈来到洛杉矶，他第一次见到父亲，并观看了他的表演。当时巴克利父亲的演艺事业正陷入低谷，他本人毒瘾很大，并患有严重的抑郁症。父子俩在一起的时间非常短暂，生活一塌胡涂的老爸自然没能给儿子多少关爱。但是小巴克利继承了父亲的英俊相貌和音乐上的非凡天赋。并对爵士乐，摇滚乐很快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1975年7月29日，见到儿子才一周多的蒂姆吸食海洛因时猝死。年仅28岁。

　　之后，杰夫渐渐长大，高中起就开始尝试创作音乐。他的嗓音天赋绝伦(曾被称为“赛人”，意思是奥德赛听到他的歌声也会被迷倒)，但音乐道路并不一番风顺。离开学校后，他搬到洛杉矶开始投入到音乐中，曾加入多个爵士、疯克乐队，但并未受到多少人的关注。几年后，他搬到纽约，与先锋吉他手加里·卢卡斯(Gary Lucas)合作，组建“上帝与妖怪”(Gods & Monsters)乐队。乐队声名鹊起，可是很快就解散了。

　　唯一的经典《荣耀》

　　 　　巴克利单飞后作为歌手活跃于酒吧和俱乐部，凭借绝妙的嗓音，唱功培养出了最初的一批狂热歌迷。1993年巴克利签约哥伦比亚唱片公司，发行了一张现场EP《Live at Sin-e》，反响强烈。但这不过是小小的开始。

　　真正给大家带来震惊的是1994年的专辑《荣誉》(Grace)。它保留着巴克利现场里时常闪烁的自由、即兴的神采，同时又具有专辑制作的严谨和考究，并如同很多摇滚史上的经典一样，注重整体的概念性。爵士与音乐剧式的即兴与华丽、它有着青年民谣诗人们特有的忧郁、内敛，同时又体现出爵士、华丽摇滚甚至古典音乐对他的浸染。相对于父亲蒂姆而言，《荣耀》中的巴克利，嗓音显得更为宽阔，并变化多端。

　　可以说，该专辑中的10首作品首首精彩，令比较和挑选成了一件最困难的事情。不过要说被人最频繁提起的，毫无疑问，当属翻唱作品《哈利路亚》。

　　在翻唱的时候，巴克利并没有表现的更激昂。可以说，他的演绎还是隶属科恩一路的感伤诗歌路线。配器上删繁就简，以少胜多，一把电吉他当家，纯净如水晶，流转如秋波。他的声音，相比科恩和尼克·凯夫而言，格外的展现出青春的华美与倔强。同时伴以最娴熟的技艺——高低起落，虚实相映，任意驰骋纵横，似乎要在不经意间穷尽这一曲中的妙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沿用科恩原词的结构和开头，之后就按自己的构思改编(仔细比较他们词的差异是件饶有兴味的事情，这里暂不多说)。在结尾处，最是痛苦：“或许有个上帝在高处/但是我从爱里学到的是怎样射杀一个人/这不是你在夜里听到的呼喊/这不是看见光芒的某个人/这只是冰冷的破碎的哈利路亚/(合唱)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在巴克利歌声里酩酊的人们，不会想到《荣耀》居然会是他最后一张正式发表的作品，命运留给巴克利的，是仅剩下3年的光阴。至于他的《哈利路亚》，则恰如库尔特·柯本(Kurt Cobain)堪称绝唱的《昨夜你在哪里入眠》(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一样。(《昨夜你在哪里入眠》也是首翻唱作品，原作者为黑人民谣歌手“铅肚”(Leadbelly)，柯本在纽约不插电现场翻唱它后不久，自杀身亡)。

　　魂断密西西比

　　 　　《荣耀》出版之后，巴克利依旧活跃在各个现场。1997年春天，他开始为新专辑《我的甜心，醉酒》(My Sweetheart, the Drunk)奔忙。似乎这一切预示着一个明媚的开始。但没想到，悲剧就在这时陡然而降。

　　5月29日晚上，住在孟菲斯城为唱片忙碌的巴克利跟一个朋友去港口游玩。随后决定在密西西比河里游泳。结果在几分钟后，意外发生，他消失在波涛中。救援迅速展开，但毫无结果。直到6月4日，他的尸体才从另一片水域中浮起。

　　“当云即将把我带走的时候，月亮还在极力挽留

　　时刻已经到来，我不怕就这么走

　　她为这仅剩的分秒流泪

　　我正在消逝的声音吟唱着爱

　　在火焰中等待……

　　当雨水飘落的时候我知道，它在痛苦的提醒我

　　时刻已经到来，我会永远离开

　　抹去我的名字并忘记她所有的吻

　　我不怕就这么走只要它来得足够快

　　噢，我的爱……”

　　巴克利曾经写下的专辑同名曲《荣耀》实在像一首谶言。就这样，他以30年的生命匆匆告别人间。

　　 　　《草图(为我的甜心，醉酒)》[Sketches (For My Sweetheart the Drunk)]于1998年整理出版，他的两张优秀的现场录音——《神秘的白男孩》(Mystery White Boy)和《奥林匹亚现场》(Live at L'Olympia)，分别在2000和2001年出版发行，从现场录音中能领略到比《优雅》更为洒脱、不羁的风采。但是故人已随风雨逝，我们也只能从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作品中，遥想其人，寄托哀思。

　　哈利路亚！愿这个溺沉在密西西比的灵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