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天去看一个现场,发现摇滚乐手们似乎也都学会了“互动”。他们说:“大家一起动起来!”然后吉他轰鸣,台上台下就一起猛甩头。动而且互相动,看来这真是演出现场的普遍现象。然而这世上总有一些特立独行者,一些异类。有种乐队演出时既不动,也不互动,乐手们只管埋头演奏,根本不理观众——就像是地板上有花,或者自己的鞋子实在很好看。这种态度让媒体很不满意,于是给他们一个称呼,叫做“自赏”(Shoegazing)。
20世纪80年代末,英国出现了一股“自赏”风潮,“我的血腥情人” 乐队(My Bloody Valentine)乃其中栋梁,“驾驶”乐队(Ride)和“繁茂”乐队(Lush)为两大代表。然而这股风潮并没有持续太久。还没到90年代中期,这股风潮就没落了。这或许是该风格天性使然。

何谓垂目自赏
显然,我们不能看到一个低头演出的乐队就说它是“自赏”。低头的原因有很多种,比如看手中的乐器免得按错和弦,看着脚下的效果器准备踩踏板换效果,或者纯粹是出于新手上台的紧张。一种风格之为风格必然有其音乐上的特征。我相信真正的盯鞋者在演出时低着头很少是因为看吉他指板或者效果器,因为这种风格不需要频繁换和弦和效果。
“自赏”风格的显著特征在于大声的吉他和小声的人声。吉他采用较强的模糊(fuzz)和合唱(Chorus)类效果,用较大的失真和回馈设置,形成一种位于乐音与噪音边界的、像堵墙一样的嘈杂音色,奏出和声功能性较弱的、单调重复的、连绵不绝的四分音符连复段(riff)。而缥缈的、具有仙音派特征的女声略显冷淡的、小声的躲在吉他音墙的后面。这种感觉就像拍合影时让男士们在前排、女士们在后排,并且前排站立、后排蹲下一样。
与“4AD之声”典型的低调、唯美风格相比,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疏远。然而这种吉他与人声的刚柔对比在音响效果上互相削弱,而且刚者不像死亡金属(death metal)或工业噪音(industrial)那样生猛,柔者不像流行音乐那样甜美,使之处于一种两头不讨好的尴尬境地。这或许是“自赏”风潮转瞬即逝的原因。
从这个角度看,繁茂乐队的命运多绛就呈现出一种宿命式的必然性。
起初还是挺轻快的

20世纪80年代末期,对于音乐来说是一个动荡的、急剧变化的时期,对于摇滚乐来说尤其如此。那时候,在摇滚大国英国,很多年轻人在想:既然别人能做音乐,咱为啥不能?比如今日大名鼎鼎的“小红莓”(The Cranberries)当年就这么想来着。同样的,“繁茂”那两个美女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她们还是两个伦敦小姑娘,一个叫米基·贝伦伊(Miki Berenyi),一个叫艾玛·安德森(Emma Anderson)。这对校友一起从事着为一些小演出写杂志稿的工作,并且分别跟一些乐队玩音乐,从中获取经验——她们在积极地为“我们的乐队”做准备。1988年,她们遇到了来自兰开夏郡(Lancastrian)的朋克鼓手克里斯·阿克兰(Chris Acland),再加上贝司手史蒂夫·里彭(Steve Rippon),“繁茂”就此成军。
经过一些演出,他们的名气在伦敦很快地蹿了起来,连“双生鸟”(Cocteau Twins)乐队的罗宾·格斯里(Robin Guthrie)也对他们颇为欣赏。后来一份评论引来了12个大厂牌观看他们的演出,却没有下文,只有4AD的伊沃·沃茨-拉塞尔(Ivo Watts-Russell)伸出了他的伯乐之手——这其中也少不了戈斯瑞推荐的功劳。
繁茂签约4AD,陆续推出了几张EP唱片,并在1990年集结为合辑《节庆》(Gala)。1991年末,贝司手里彭离队。接着他们有了新的贝司手菲利普·金(Philip King),这个阵容一直保持到最后。
贝伦伊与阿克兰,安德森与金,据说他们是(或者一度是)两对情侣。女子负责上方声部——人声和吉他,男子负责低声部和节奏。女的是美女,男的是帅哥。弹弹琴,谈谈情,看上去该是很愉快的吧?
过程却是挺郁闷的

大约是乐手更换的原因,首张专辑《怪异》(Spooky)有所拖后,到1992年才发表出来。这张专辑由戈瑞斯操刀制作,销售成绩不俗,不仅在不列颠十强(the British Top Ten)中排名第7,更在英国独立音乐排行榜(the U.K. indie charts)上名列榜首。然而与此同时,专辑的制作口味却遭到了媒体的批评,而且这种声音要一直伴随他们到最后。
1994年,乐队推出第二张专辑《分离》(Split)。这张专辑的旋律比上一张更具流行性,然而其音乐似乎迷失于不列颠流行(Brit-pop)与美利坚后-脏摇滚(American post-grunge)之间。更为严重的是,这张专辑的写作过程使乐队遭遇了巨大的痛苦,贝伦伊与安德森都感受到了彼此间的分歧。于是,就像专辑的名字一样,乐队一度陷入解散状态。

1994年,乐队推出第二张专辑《分离》(Split)。这张专辑的旋律比上一张更具流行性,然而其音乐似乎迷失于不列颠流行(Brit-pop)与美利坚后-脏摇滚(American post-grunge)之间。更为严重的是,这张专辑的写作过程使乐队遭遇了巨大的痛苦,贝伦伊与安德森都感受到了彼此间的分歧。于是,就像专辑的名字一样,乐队一度陷入解散状态。

1995年乐队重组,并于1996年推出第三张专辑《爱生活》(Lovelife)。(这一年他们还录制了另一张专辑《Topolino》,后来以加拿大版和日本版两个版本发表于1998年。)令人遗憾的是,《爱生活》这个名字并未能使生活变得更可爱。这张专辑虽然比上一张成绩要好一些,却仍然颇受冷遇与批评,巡演计划也遭遇了挫折。巨大的挫败感一直压在乐队成员们的心头。于是安德森召集队友,宣布了她的离队决定。
更大的打击接踵而来。鼓手阿克兰因为忧郁症,在医生的建议下回到湖区(Lake District)的父母家中休养。1996年10月17日,阿克兰于父母家中悬梁自尽,年仅30岁。
那一定是很阴暗的一天。就算阳光灿烂,天空也一定阴沉得像要垮下来。贝伦伊那张承袭了日本血统的漂亮面孔,在歌唱时曾经是欢快的,而彼时必如梨花带雨。男友或是前男友、亲密的合作者,双重身份的阿克兰的离去对这个女孩该是怎样的打击?
“对于我,那就是结束。”她说,“没有了他,我不可能再与‘繁茂’继续下去,因为我一直坚信,要是没有他良好的影响力,我和安德森早几年就已经分开了。”“就我个人而言,这是克里斯的死亡,而克里斯的死亡导致了‘繁茂’的结束。我非常喜欢在乐队的日子,我很高兴我做了这个乐队。但这真的是一个完结,他的个性对于乐队是如此重要。”
我会再见到你
“我们没有想过自己好到能去做更复杂的作品。”诚然,繁茂的音乐在形式上和内容上大多是比较简单的。很多时候,他们唱着关于爱情的种种心思。如:
“她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因此离开他
找到另一个人并坠入爱河,
走得远远的
我说那好吧
自己将痛楚吞咽
现在想要她回来已是太晚”
——《来自死星的光》(Light from a dead star)
有时候,也有一些更深沉的作品。如《当我死去时》(When I Die)这首歌,是他们为安德森父亲的亡故而写,歌中唱道:
“忘却所有的痛
因为当我死去,死去
就会再见到你”
我猜,在1996年10月,贝伦伊曾经想起这首旧作,并黯然唱出那哀伤的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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